今年秋季，沈卓智正式加入天津茱莉亚学院，担任巴松管常驻教师。于他而言，音乐教学不只是帮助学生掌握一门乐器，更重要的是培养他们的演奏技巧、想象力与艺术感知力，让每一位音乐家都能找到并表达自己的声音。
近半个世纪以来，沈卓智在演奏与音乐教育领域成就斐然。1979年毕业后，这位美国音乐家在亚洲开启了他的职业生涯，担任新加坡交响乐团巴松管首席。1989年，他加入欧柏林音乐学院，在那里任教27年之后，又回到母校伊斯曼音乐学院任教十年。
随着沈卓智在天津茱莉亚开启职业生涯的新篇章，我们与他展开了一场对话，聊一聊吸引他来到天津茱莉亚的原因、他的教学理念，以及他如何帮助年轻音乐家成长。
在多所历史悠久的音乐学院任教多年后，是什么吸引您来到天津茱莉亚？
茱莉亚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音乐学院之一，也是最具开拓精神、勇于创新、敢于冒险的教育机构之一。天津茱莉亚则始终致力于创新，处于探索与发展的过程中，这里的文化与社区氛围由每个人共同塑造。在此之前，我已经在美国两所底蕴深厚的音乐学院全职任教了37年。当天津茱莉亚的机会来临时，我怀着很兴奋的心情，想成为这所正在自我创造的学校的一份子。
我认为，天津茱莉亚还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，就是它真正践行了“整个社区共同培育一个孩子”的理念。英文有一句谚语：“一个孩子的成长，离不开整个村庄的托举。”而天津茱莉亚就像是一个“音乐村庄”。作为教师，我们参与到每一位学生的培养过程中。除了巴松管学生，我也会给其他乐器的学生上曲目课、指导室内乐排练、在管弦乐团进行分组排练；同样，我的学生也能从其他教师身上获得启发。与此同时，教师之间也能相互学习。这种教学模式其实非常少见。
您在选择学生时，最看重哪些特质？
我看重学生的音乐感、进取心与坚定的意志，以及良好的听力。天津茱莉亚的研究生项目具有很高的专业水准，因此我对学生也有相应的期待，他们本身就应该具备相当成熟的演奏能力，接近能够进入职业领域工作的水平。此外，他们还应当拥有艺术构想、创造力、良好的音乐品味，以及对音乐细节更为细腻的把握。
对于预科阶段的学生，我的教学重点则主要放在基本功、乐器掌控能力和自信心上。我很享受与处于成长关键阶段的年轻学生一起学习。为他们挑选合适的曲目非常重要，既不能超出他们现阶段的能力范围，又要有一定挑战性。这样通过充分练习，他们能够逐步掌握作品，再循序渐进地接触难度更高的曲目。看到学生在短时间内取得进步，并且对自己正在学习的内容充满热情，会让我觉得教学既有趣，又充满启发。
能否进一步介绍您所建立的教学理念 MRSIT？
MRSIT 是我在音乐教学中使用的一套框架，既可以用于指导教学，也可以作为评估学生演奏的依据。同时，它也帮助我梳理自己在演奏时的思路。MRSIT 是五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缩写：Musicality（音乐性），以引人入胜、鼓舞人心且令人信服的方式演奏；Rhythm（节奏），保持稳定节拍，有节奏地演奏、呼吸和运指，以及控制自由速度；Sound（声色），演奏出优美且扎实的声音；Intonation（音准），对于音准的控制力应该是准确而灵活的；Technique（技巧），为了实现前面四点所需要的一切技术技巧，包括准确性、稳定性、手指的灵活性，以及演奏的专注度等，甚至还包括制作哨片的能力。器乐演奏中几乎所有需要关注的内容，都可以归入这五个范畴。
聆听学生演奏时，我会借助这套框架，判断他们哪些方面做得好、哪些方面还有不足，再决定该从哪里着手。无论学生演奏的是练习曲、协奏曲的某个乐章，还是奏鸣曲，我们始终从同一个问题开始：这段音乐应该呈现出怎样的声音？
我鼓励学生先提出自己的想法，然后我们再一起讨论如何将这些想法转化为实际的演奏。从一段乐句或整部作品的艺术构想出发，再由整体到细节，逐层深入，最终落实到具体的演奏方式。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持续数年，但它能够帮助学生不断进步，他们也会因此建立起更加扎实的演奏技巧。
独奏、室内乐与管弦乐演奏分别有哪些不同的要求？您如何帮助学生在不同的演奏形式之间转换？
不同的演奏形式需要不同的演奏风格。在协奏曲中，每一个音符都必须让人感觉它是当下最重要的音乐表达，独奏家需要从头到尾都具有足够的说服力。独奏音乐会的演奏则带有一些亲密感，往往也需要充分展现乐器的表现范围，包括非常轻柔、细腻的演奏能力。室内乐同样要求演奏者拥有鲜明的音乐个性，虽然你并非始终处于独奏的位置，但当自己的声部承担起引领音乐的任务时，也必须随时准备好挑起重任。在管弦乐团中演奏则需要另一种灵活性。在大多数时候，你的任务是融入整体，为音乐提供伴奏性的织体；但当独奏段落出现时，你又必须立即站出来，充分展现自己的声音，随后再迅速回到原来的位置，为整个乐团提供支持。你不能用演奏协奏曲的方式去演奏管弦乐团的第二巴松管声部，反之亦然。我常告诉学生，在不同的演奏场合，要学会“穿对服装”，也就是根据不同的演奏形式，及时调整自己的演奏方式。
您的老师曾对您产生怎样的影响？您又希望将哪些东西传递给自己的学生？
我的老师卡尔·大卫·范·胡森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艺术家，也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艺术教育者。他不仅在音乐上给予我重要的指导，在其他方面也是我的良师益友。他也深受他的老师影响。这就像一棵音乐领域的家族树，沿着这条脉络，我们能够看到不同音乐家在音乐表达、乐器演奏技巧以及音色塑造等方面的相似之处。
我的老师曾教会我一个非常重要的理念，那就是巴松管完全可以像其他任何乐器一样，展现出丰富的艺术表现力。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乐器本身，而是你通过它所创造的音乐。我一直努力追求的，也就是让巴松管隐于幕后，留在听众面前的最终只有音乐本身。这也是我希望传递给学生的东西。